远雷(尾声)
尾声
这里是一片蛮荒的红色大陆,随处可见地陷造成的沟壑与峡谷。干涸的土壤被猛烈的阳光照射得四处开裂,只有少数生命力尤其顽强的树木还能够在这样的土壤里扎下根来,并某得一片安身的所在。惟有西面那条静静的河,给了这片土地一丝生机。牛头人把这里叫做“普拉玛古达”,意思是贫瘠之地更东面的土地。
河岸边,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牛头人正快活得一蹦一跳的向前走着,肩上扛着一支钓竿,另一只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木桶。他每向前跑两步,就要回过头来,并朝着后面大声喊道:“嘿!你们快一点呀!我们就要到了!”
在他身后不远处,还跟着两个成年的牛头人。这两个人身材高大且魁梧,一看上去就是饱经风霜的一模样,其中一个面容祥和,嘴角上总只挂着笑,身上披着一件长长的绿袍,另一个则是一身短衣打扮,看上去的岁数比实际年龄更老一些,走起路来有些瘸拐。
看到这孩子不断的呼叫,那个破着脚着回应道:“我们两个可比不上你,你可要照顾照顾我们,尤其是我这个破子。”
那个孩子停下脚步来,嘟着嘴说道:“爸爸,你可真是的,平常的时候你跑起来比那些腿脚好的都要快呢!”
那个破脚的笑了笑,说道:“好吧,好吧。我让你先过去,行不行?”
那个孩子听后开心地一跳,大喊道:“好啊!看看我能不能在你们赶上来前就捉到一条鱼!”话音未落,人已经转身跑了。
看着那孩子的背影,穿着绿袍的牛头人对破脚者感叹道:“时间过得可真快,转眼拜恩已经这么大了。”
破脚者也点了点头,说道:“是啊,岁月如梭,光阴似箭。命运真是这个世界上最难以琢磨的东西。”
“你会告诉他真正的身世吗?你会告诉他你并不是他的亲身父亲吗?”哈缪尔问。
凯恩答道:“也许会,也许不会。未来的事情,谁又能说得清呢。”
绿袍者笑了笑,沉默了一会儿,这才问道:“凯恩,一直以来,我都想问你:当年,你放掉那个半人马玛劳杜斯,之后后悔过吗?”
凯恩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随即答道:“后悔。如果不是因为他,或许我们不至于在贫瘠之地彻底落败。当时,如果再让我回到当时,我可能还会那么做。哈缪尔,你应该知道,这就是我。”
哈缪尔呵呵一笑,说道:“是啊!这就是你的选择,体现着你的风格,也和我想的一样。自从我们被迫离开贫瘠之地以来,我总是看到你在那里深深自责。不过,我也想为此说两句话。当时的情况是:整个西部贫瘠之地联合部族已经陷入了巨大的混乱中。光辉图腾人离开了我们,其他氏族也都纷纷计划推出联盟。人心涣散的情况下,即便是在后来甚至得到了野猪人的帮助,我们也不可能击败强大的敌人。而且,有的时候,一些事情的好坏得看两方面。我们虽然暂时性的失去了家园,但经过一年多的抵抗,整个贫瘠之地的舒哈鲁们目前已经团结起来了,成为了一个真正的整体,而这件事的意义绝对是深远的,也是你的前辈们一直想做而没能做到的事。凯恩,我这并不是替你开脱。你也应该知道我这个人,实事求是的说,曾经是有人为了你放跑半人马而对你不满,但现在已经不会了。”
凯恩抬起头来,轻轻地说道:“我的朋友,你也知道,这一切并不是我计划的,都是命运的安排。我希望玛劳杜斯能像他的哥哥一样,能够成为我们与半人马之间的桥梁,甚至帮助我们改善关系。因为在与波古的交往中,我一直认为,其实敌人也是可以成为朋友的。遗憾的,他们不一样,完完全全的不同。”
哈缪尔摇了摇头,说:“不,凯恩,他们其实是一样的。一样的人只是在不一样的环境里就有了不一样的表现。在莫高雷,你们之所以能成为朋友,那是因为你们之间已经没有了任何对抗下去的理由。可在贫瘠之地则不同,你们是敌人,为了土地只能你死我活。玛劳杜斯恩将仇报,但从他的角度说也是为了自己的族类,无可厚非。”
“是啊,我也没有为此记恨他。不过,如果再让我在战场上碰上他,我一定不会再让感情左右我了。”
哈缪尔说:“恐怕你也碰不上他了。我得到了可靠的消息,玛劳杜斯已经离开了贫瘠之地,回遥远的西方去了。原因不得而知,可以确认的就是,你的对手已经换成了别人。”
凯恩愣了一下,看了看哈缪尔,许久后才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并非说什么。
哈缪尔看着凯恩,迟疑了一下,之后说道:“还有……我还收到了一些关于印第安纳的消息,不知道你想不想听一听。”
“说吧。”凯恩表现得异常平静,“自从他带着光辉图腾人离开了贫瘠之地后,很长时间都没有任何消息了。我想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哈缪尔点了点头,说道:“你知道后可能不一定会高兴。‘光辉图腾’这个姓氏已经成为了过去,现在他们都称自己为‘恐怖图腾’人。印第安纳也改名为‘哈第西’,这个词在光辉图腾的古语中是……”
“仇恨,我知道这个词的意思。”
“是的。他们离开了贫瘠之地后就去了南面的千针石林,再后来便进入了菲拉斯老森林。你还记得当年我们在那里建起的一个临时性的营地吗?现在他们定居在那里,并把那里取名为‘莫沙彻营地’。现在,他们还与黑云峰的阿纳克保持着联系,但与乱风岗却没有丝毫的往来。”
凯恩仔细地听着,不时的点头。中间有几次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哈缪尔低着头看着凯恩,两个人都没说话,继续向前走着,好一会儿后,哈缪尔才终于开口道:“凯恩。当年你放了他,还允许他带着他的族人一起离开。我想,你的好意并没有得到善意的回应。罗格纳派人带来消息,说恐怖图腾人时刻都在准备报仇的计划。”
凯恩却是轻轻一笑,显得毫不在意:“他是有权恨我的。”
哈缪尔却皱着眉说:“这意味着未来我们即便击败了半人马,收复了贫瘠之地,还有可能要卷入舒哈鲁之间的内战。印第安纳他不会善罢甘休,我们一直期待的和平安宁的生活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来。”
凯恩笑着说:“那天,我做了一个梦。梦中,我回到了莫高雷,还有你们大家。我们在这里快乐的生活。我相信这一天会到来,前途曲折而艰辛,地狱一出既光明。我的朋友,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哈缪尔的眉头舒了开来,笑道:“我相信你,一直都是相信你的。”
两人边说边聊,不知不觉中已经赶上了拜恩。拜恩此时正坐在河边,全神贯注地注视着水面,专心致志地钓着鱼。凯恩轻轻地走到他的身边,俯下身子,轻声问道:“怎么样啦?收获如何?”
拜恩回过头来,脸上满是失望与不满,嘟囔着说道:“什么都没有。”
凯恩轻轻的抚摩着拜恩的头,安慰道:“不要心急,当它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的。”
拜恩却说道:“爸爸,钓鱼真没劲,总是在这等鱼上钩。平常我和小伙伴们在上游都是直接跳进水里捉,还能捉不到少呢。爸爸,我们非要用钓的吗?”
凯恩听到这话,思绪一下子乱了起来,无数过去的画面快速地浮现在他脑海中,一幕又一幕。凯恩再仔细看一看面前的这张孩子的脸,啊!多么像芸娜啊,无论是眼睛还是嘴,到处都能找到她的影子。自从在西部营地的那一晚之后,芸娜就突然失踪了,虽然凯恩四处寻找,至今没有一点的消息。凯恩知道,芸娜的痛苦,他甚至可以想到,芸娜会记恨自己。如果他见到她,她会不理睬他,甚至骂他,打他,杀他……可凯恩仍旧是多么想要在见到她……
“爸爸!你说呀,我们去捉好吗?”凯恩的思绪被拜恩的话再次拉回到现实中。他长吁了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然后温和地对拜恩说道:“儿子,钓鱼和捉鱼表面上是一回事,但事实上却是不一样的。捉鱼时我们就是为了鱼,怎么捉是不重要的。而钓鱼时我们为的却是钓,鱼就变得不重要了。这话我现在说给你听,你可能不能理解,可是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就像我们的生活,我们的命运。儿子,一个人是可以改变命运的,但命运却不会为了任何人而改变……”
这时,东方的天边,聚集起一团乌云,远远的就可以听见阵阵的雷鸣……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