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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潘达利亚 - 第1章
作者:Sarah Pine

“……正当地铁开始上一个斜坡的时候,那个丑陋的绿地精就跳向我!”丽丽·风暴烈酒把手指弯起来凑到脸边,尽力做出一个咆哮的地精最为夸张的表情。她朝分散在山腰的其他年轻的熊猫人靠近,渴望得到他们的注意。

一个小姑娘躺在地上滚动,大声地打鼾。口水从她的嘴角流出来,落在她脸颊的白毛上。另一个熊猫人抬起头,黑色的眼圈在书的上方出现了一小会儿,随后又看不见了。还有人很大声地打哈欠。在丽丽周围,每一个听得见她说话的熊猫人幼崽都露出了无聊的表情。即使是她的兄弟西塞,也毅然决然地忽视她,捡起稻草秆并把它们打成结。

“——不过我直接踢向那个地精的胸口,于是他就飞出了车厢,撞到了一面墙上。然后他就爆炸了!轰!”

有人咳嗽了两声。

“好吧,他的药水爆炸了,”丽丽改口道,提高了音量,“可那真的很刺激!

“是,我们知道了,丽丽,”一个幼崽说道,他正心不在焉地用手指在地上画着花纹。“你和我们讲过无数遍了。”

“陈,你怎么不给我们讲个故事?”另一个幼崽提议道。

“嗯?”陈正坐在一棵巨大的玉兰树的树枝下在毯子上摆弄一套陶制酒杯,他抬眼看了看。下午的阳光透过树枝,在一大群聚在一起野餐的熊猫人身上洒下金色的斑点。在这个温暖完美的一天里,几乎每个人都决定了要爬到神真子的大龟壳的顶坡,沐浴在太阳的光辉中,以此度日。

“我想听你在鹰巢山和四个矮人进行喝酒比赛的故事!”

“嘿,我在和你们所有人说话呢!”丽丽插话道,明显被惹怒了。“我在铁炉堡的时候,见到了麦格尼国王,然后——”

幼崽翻了个白眼。“丽丽,你一提起麦格尼国王就闭不上嘴!我们在问呢!”

丽丽怒气冲天,目露凶光,张嘴想要反驳。

“嘿,听着,丽丽有很多关于自己的好故事,”陈说。“不过,你有件事弄错了,小潘多万。”他朝他们使了一个狡猾的眼色。“不是四个矮人。是五个。“其他幼崽欣然笑起来,但丽丽却沉下了脸。陈看起来没有注意到,继续说道,“还有,说到喝酒,你完全在分散我对礼仪的注意力。

“我很遗憾啤酒不怎么样,”陈一边把酒杯装满,一边向一群成年熊猫人道歉。“不幸的是,在巨龟岛上没有多少种酿酒原料。”

"“我确定它还是很好喝,陈,”一个长老回答道,慈祥地接受了她的饮料。“我们最好的酿酒大师回来了可真好!我们都很想你。”

“你们太好了,”他咧嘴笑道。

“陈,快,给我们讲个故事!”一个幼崽大叫。

“稍微等等。先让我为你们的父母上完酒吧。然后我会给你们这些孩子准备些茶水,我们就可以讲故事了。”

“有一次我差点被一个食人魔吃掉,”丽丽说。“那还真恐怖。”

我们知道,丽丽!你能安静点吗?”另一个幼崽喊道。“陈有很多我们没听过的故事。”

“好,好吧,就这样吧!”丽丽举起手臂。“一直缠着我叔叔吧,我想。”她满怀期待地看向陈,希望他能听她讲故事,可他却已经走到山坡的另一边,全神贯注地聊天。她改变了战术。“或者,也许你们可以给我讲讲自己的故事。你们知道的,关于你们在山坡上采花以及书法课不及格的那些日子?我想不到其他更让人兴奋的事了!”

几个幼崽气愤地抗议并开口让斗嘴升级。

“嘿,孩儿们!”陈及时过来打断他们。“谁想喝茶啊?”

此起彼伏的“我,我!”回应道,而丽丽发现当陈的邀请把其他人的注意力从她身上引开时,自己就被忽视了。她趁机离开了山坡。一离开野餐者们的视线范围,她就吐了一口气,抬头看着天。臃肿的白云懒懒地溜过天空,不时地挡住太阳又把它露出来,让大地撒满阳光。

她接着向前跋涉,踢着路上散落的小石块并追着蹦蹦跳跳的小石块走下面前的斜坡,以此发泄不满。自从她结束和壮波的旅行回来之后,生活就变得越来越无趣。她的父亲,昌博,再看到她时,一会儿欣慰一会儿愤怒,而当陈详细解释了波的命运之后,这一情感的波动就更剧烈了。

丽丽一想到波就心情沉重。陈不断向她保证说波的死不是她的错,丽丽在纯理智的角度能够理解。但她脑海里那个残忍又低沉的声音却从未让她忘记,如果她没有决定离开巨龟岛神真子,波有可能还活着。

***

丽丽回到了现实,远离她的愧疚,并意识到她无意中走上了通往大图书馆的路。她盯着图书馆所在的宏伟神殿,精神振奋。图书馆一直都是她的避难所,她可以在书页间或书信内放松自己,而那正好是她现在应该做的事。她急切地跑过敞开的前门。

屋内,让人舒服而又熟悉的墨水和羊皮卷的气味让她放松。丽丽从书架上取了一本厚厚的地图册和一叠皱皱巴巴折角了的信,扑通一声坐到一把软软的椅子上。她把卷轴放到附近的书桌上,让书随意地在腿上翻开。

悲伤沼泽在书页上蜿蜒,是用高贵的绿色和棕色墨水画出来的。这个地图很古老,丽丽很早以前就在家里的个人日记本上临摹了大部分的图,于是她几乎能把它背记出来。丽丽斜靠着书桌,在她放在那儿的纸中搜寻,知道她找到了要找的东西。

这封陈的信详细记述了他探索一片土地的经历,那里曾是悲伤沼泽南部地区,而现在被叫做“诅咒之地”。现在,邪恶的魔法已经渗透进世界间的裂缝,让繁茂生长的植物枯萎,凡其所经之地都只剩下光秃秃的红色土壤。正文中解释说那个裂缝是被一个十分强大的法师麦迪文打开的,而他得到了另一世界的兽人的帮助。这封信并没有对这个话题进行深入阐释,而图书馆里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关于诅咒之地或麦迪文的介绍。他一定是在丽丽在神真子的族人们放弃勇敢冒险精神很久之后才出生的。丽丽想知道现在的沼泽地图会是什么样。距陈写这些信已经好几年了,而他的回归就意味着将不再有来自外界的任何新消息。

丽丽又开始心不在焉地翻着信,但里面的话再也不能引起她的兴趣。它们保持静态,墨水在陈曾见过的那些装订在一起的记录上慢慢地褪色。丽丽知道,除开他们在迷踪岛上离群索居的生活,这个世界没了他们仍旧在不断改变。

她沉着脸,把所有东西塞回书架上。她觉得就像是受饿了很久,坐在一桌酒菜面前,正要开动,却被人从她眼皮子底下把食物全撤走一样。世界远比任何话语或图册能表达的更为广大而美丽,而她只碰到了它的表面。在神真子这儿没有她要的东西。

***

“今晚我们有一顿真正的大餐!菠菜和胡萝卜炖鸡汤,五香蒸鱼,当然了,还有米饭,” 昌博把晚饭端上桌,开心地向丽丽,西塞和陈宣布道。“特别是说说这汤怎么样;我用了全新的食谱。”

“听起来就很美味,博,”陈说。“多谢你邀请我过来。”

昌博对着他做的晚饭骄傲地笑了笑,然后在餐桌入座。“你们今天都过得好吗?”他问。“天气很好。我希望当时没有错过野餐。”

“我们知道你很忙,爸爸,” 西塞回答道,给自己端了一堆鱼。“不过,那很有趣!”

“还好吧。”丽丽耸耸肩。

西塞翻了个白眼。“你只是在生气没人想听你的故事,”他取笑道。“陈的故事要好得多,不是吗,陈叔叔?”

“呃……”陈喝着汤结结巴巴地说。丽丽一边恶狠狠地往嘴里塞饭,一边对她的兄弟怒目而视。

“陈叔叔和我们讲了他差一点就杀掉大兽王雷克萨的故事!” 西塞没注意到陈和丽丽两人的不适,继续说道。

“什么?” 昌博的眉毛几乎都要飞到发际线上了。“那听起来像是一个暴力事件不必告诉小孩们吧,陈。”

“嗯,好吧,那是有点不合适,博。”陈挠了挠后脑勺。“其实,那个故事的重点在于,事实上他喝了一些我的啤酒,那酒很烈,他就控诉我想要杀掉他!”他尴尬地大笑。“看到了吧?这,呃,这很搞笑……”

昌博仍旧板着脸。

“但故事的结局不是这样的!” 西塞坚持道。“你们俩不是到塞拉摩去打普罗德摩尔将军和——”

“够了!” 昌博打断了儿子。他愤怒地盯着自己的兄弟。“你必须想想自己树立了一个什么榜样,看看当丽丽必须继续看完那些信的时候,她身上都发生了些什么!”

“在我身上,什么都没发生,爸爸,”丽丽小声抗议道。“我就在这儿,你知道的。我能听见你在说什么。

“陈,那样的谈话会造成严重的后果。”

“嘿,看着我!噢,慢着,你看不见我,因为我是丽丽·风暴烈酒,神奇的隐形熊猫人!”

“丽丽根本就不会自个儿幻想出那些荒唐的事,” 昌博继续说道,“如果没有——”

“‘荒唐的事’?你在说什么?它一点也不荒唐!在外面有一整个宏伟的世界,但每一个在这个漂浮的岛上的臭烘烘的熊猫人却忙着把自己肥硕的头藏在一个贝壳下面,就像神真子在一场大风暴里做的那样,以至于对那个世界充耳不闻!”

“熊喵人木油贝壳,丽丽,” 西塞满嘴食物地咕哝道。

这只是个比喻,你这个笨蛋。

“别满嘴食物的时候说话,西塞!你也别骂你兄弟,丽丽!”

丽丽瞥了一眼父亲和兄弟。“我不敢相信你们竟然一点都不好奇。世界上的人们是什么样的?他们的城市,他们的土地是什么样的?”

“一点都不好奇,如果那个世界包括你所说的差点被食人魔吃掉的事儿的话,丽丽。” 西塞大声地吞咽着食物。“我是说,陈叔叔的故事很酷很好,但是——”

“噢!你做的这道鱼太好吃了,博。万分感谢这顿晚餐!”陈大声说道。

“‘被食人魔吃掉’?” 昌博从椅子上跳起来。“你在编故事吓你的兄弟吗?”他双手撑起向前倾,紧紧地盯着女儿。

“没有!”丽丽大喊,十分愤怒。“我没有编任何故事!我是说,好吧……我被那个食人魔俘虏了,我告诉过你,虽然说‘差点被吃掉’是有点小小的夸张——”

“够了!” 昌博怒吼。“听听你在说什么!前一秒还在说你身上‘什么都没有发生’,接着就随随便便提醒我们一个食人俘虏了你!那你现在还坚持说外面世界又精彩又浪漫吗?“你都没有从波的死里学到些教吗?”

所有人,甚至包括西塞都呆住了。丽丽低下头盯着她的盘子,斜眼向上瞥,好像有一把愧疚之矛直插入她的心脏。

“那不是她的错,博,”陈轻轻地说。

“确实不是她的错,” 昌博让步道,死死盯着丽丽,“可如果她没有跑掉的话,那就永远都不会发生。”

泪水咬噬着丽丽的眼角。有多少次她自己也这么想?她咬紧牙齿,又愤怒又羞辱。我不会哭。我不会哭。我不会……

“昌博,难道不是你派波跟着丽丽的吗?”

你想表达什么,陈?

陈叹了口气。“只是推断如果怎样就会怎样的话,纯属浪费时间。丽丽当时也没法比你更准确地预测将来。”

“我不能?” 昌博转而向他的兄弟发火。“在神真子这里还发生过相似的吗?我们的家园是最安全的——”

“是的,”陈坚定地打断他。“对李秀来说是这样。”

一提到丽丽和西塞的妈妈,餐桌周围的气氛变得更加不舒服了。昌博低下头,几乎是愤怒地颤抖了。

“还有,”陈毫不留情地继续说道,“王佑失踪很长一段时间了。他也有可能死掉了。”

“说这些,” 昌博抬头看着陈,咆哮着说,“有什么意义吗?”

“渔船出发了。却不是所有人都回来了。比如王佑,比如……比如你的妻子,或我们每个同伴一样,博。”不管我们在哪里,都会有风险。你不能控制它。”

缓慢而无声地,昌博坐到他的椅子上,明显激动地发抖。

“爸爸,”丽丽大着胆子说,“我想看看这个世界。我会小心——”

“就算只是考虑这事你就是个该死的蠢货!” 昌博猛地用拳头砸桌子,把陶盘都震响了。“这个世界是个危险的地方,就像你们亲爱的陈叔叔刚刚适时提醒我们那样。你还是个子。你想落得和波一个下场吗?或者像你妈妈一样?”

“昌博!”陈尖锐地训斥他,但在这话说出口之前,丽丽就已经强忍住哭声跑出了房间。他们听到从楼上传来咣当的关门声。

陈平静地盯着桌子那头在胸前交叉着手臂满脸敌意的昌博。他僵硬紧绷的下颌实际上刺激了陈来挑战他。

“说句话啊,亲爱的兄弟,如果你愿意的话?”陈指向更远处无人的厨房,尽可能礼貌地问到。

“好吧。” 昌博粗暴地站起身,走向那个房间,而陈紧随其后。.

西塞一个人留在餐桌前,将汤里一块胡萝卜吸进嘴里然后慢慢地咀嚼。他朝厨房看了眼,接着看向楼梯,再把食物吞下肚去。

“好吧,这真奇怪,”他向空无一人的房间宣布道,然后又给自己取了第二口食物。

***

陈几乎是把昌博推出了后门,来到了屋后那个有顶的门廊。“你对丽丽太不公平了,”他说。“她想去旅行,这并不是罪。”

“那很危险!” 昌博生气地说。“不管你说什么,外出旅行都比呆在这儿要危险!” 李秀和王佑可能死去了,但那都是意外。波却毫无疑问是被杀死的!你难道希望丽丽也被杀掉吗?”

“别再提那事了,说的就像那不可避免一样!她那时什么都不能预见!袭击者在找潘达利亚珍珠,或者他们认为王佑找到了随便什么东西,而他们认定丽丽知道它在哪儿的原因只是她是个熊猫人!至于食人魔,它在追的人是我,如果我再早一些找到波和丽丽的话……”

“你说的这一切都只证明了,对我们的敌人而言,每一个熊猫人都是一样的。” 昌博在门外的灯笼下来回踱步,在那橘红色的灯光下他脸上愤怒的表情愈加夸张。“丽丽呆在这儿比在其他地方更安全!”

陈摇了摇头。

“如果她不愿意的话你就不能强迫她留下;她已经向你证明过这一点了。你不能保护她一辈子,而你试图这么做只会破坏了自己的一片好心。”

“好吧,看起来你比我还知道该怎么教育我的孩子!” 昌博讥讽道。

“不,昌博,我只是想说我了解她的感受。我在她那个年纪的时候,父母说的或做的任何事都没法改变我的想法,所以为什么你会觉得你的行为能够改变她的想法?她自己会做选择。”

“她自己的,错的选择。鲁莽地跑掉遇见危险,抛弃她的家人,逃避她所有的责任……”昌博开始一个一个地扳着手指,数落丽丽的错误行为。“让我们仅凭零星的信件才能知道她是否还活着——”

陈皱眉。

“从不组建一个她自己的合适的家庭——”

“博,你怎么知道她今后不会这么做呢?”陈迷惑地问。

昌博看起来没有听见他说什么。

“连自己兄弟的婚礼都不参加——”

“西塞娶了谁?你这是无理取闹……”陈声音弱下来,话只说了一半,突然间明白了。他盯着消失在黑暗中的走廊栏杆,想起好些事,突然间脑中一片空白。昌博对此毫无察觉,一直列着丽丽可能犯下的罪状。

“都是我的关系,”陈柔声说道。“是吧,昌博?”

昌博突然静了下来,呆立在那里,不愿看陈的眼睛。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让人异常难受。陈尽量让自己坚强面对兄弟一连串的指责,这些可能是他酝酿忍耐多年的话了。

“我们的对话到此为止。”

昌博跺着脚回到屋内,狠狠地关上身后的门。

***

丽丽那一夜难以入眠。她辗转反侧,父亲每一句尖刻的话都在毫无留情地撕扯着她的意识。最后,天空渐渐变亮黎明就快来临,她才放弃,爬下床穿好衣服。

她的梳妆台上放着一个小的陶罐,就像波以前装满水挂在训练法杖上两端的那种,她以前也常用那些法杖训练平衡和演练各种姿态。她把它翻过来用双手捧着,感受着熟悉的重量,然后把它别在腰带上,蹑手蹑脚离开了家。

这时的神真子是那么宁静,丽丽觉得她都能听见脚下露珠溅起来的声音。朦胧的阳光下,树枝之间的蜘蛛网就像脆弱的闪光的蕾丝。丽丽一边走,一边弯腰采长在铺路石头的缝隙间的一丛丛鲜艳的花,再把它们分成两个不太规整的花束。

在小路尽头,由一座座城墙以及骄傲的狮子守卫保护,壮丽的禅杖林在她的面前显现。想要进入这片美丽树林的熊猫人都得在一场战斗中打败守卫,而丽丽在很多年前就办到了。守卫向她低头示意,走到一旁放她通行,而她也低头回敬。丽丽很久没都没来过这里,但在一小群园丁寻找潘达利亚静心呵护下,树林还是和一直以来那样一尘不染。日出后不久,园丁们就会来这里把夜里散落在神龛附近的落叶扫走,不过现在她还是孤身一人,对此也很高兴。

丽丽和西塞的母亲,李秀,在他们刚出生不久就在一次捕鱼事故中淹死了。丽丽对母亲没有什么太多记忆,可虽然她很少直接感到丧母之痛,但却常常强烈地因此觉得心痛。她在风暴烈酒家族神龛前跪下,将一小束花摆在祭坛上。

“妈妈,我好想你。”丽丽呼出的气融进了清晨的空气中。“爸爸不懂;他永远也不会懂。但陈叔叔不想让爸爸生气。”她犹豫着,几乎不敢大声说话,虽然树林像被遗弃了一般安静。“你懂的,是吧,妈妈?我不可能永远呆在这儿。我就是不能。”

丽丽后仰坐到草地上,将大腿抱在怀里。她将头埋进膝盖,安静地思考,听着山顶大树枝头的鸟儿们高唱清晨第一首歌。在腿还没僵硬之前,她站起来,最后一次向神龛致敬,接着穿过一排排纪念碑,向她下一个目的地走去。

壮波家的神龛在山顶,就在那壮观的伸展开来的树枝下。丽丽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了一样,她父亲的话又清晰地在她脑海中响起,让她十分痛苦。

你都没有从波的死里学到些教训吗?

她把小陶罐放在神龛前,再把另一束花插在罐子里,又一次把头埋进了膝盖里。

“如果我能让你回来的话,波,我一定会的。或者我当时没有那样做。我应该到一个可怕的纳迦和她的食人魔野兽找不到我们的地方去。

可我最初就不该离开。”

承认这一点之后,一滴泪水从她的眼睛滑落,顺着脸颊落在她的绒毛上。

“我必须走了。我光是呆在这儿就要疯掉了。或许那让我成了一个坏人。爸爸好像就这么想的。但比起在外面会发生的事,我更害怕的是我一直留在这里会发生的情况。我希望在你的记忆里不是那样的,波。我只是想做我应该做的事。真的很抱歉。”她的喉咙发紧,几乎说不出话来。“我从来都不希望任何人受伤。”她像在母亲的神龛前一样,低下头,并背诵了一段逝者祷告。

“愿你安息,”她说完就站起来。她抬头看着天空,随着日出变成粉金色,太阳橙色的边缘刚刚离开东方的地平线。丽丽抹了抹衣服的褶皱,盯着自己的双脚。她的心仍旧很痛,又一点也不想回家。虽然现在还很早,但陈很有可能已经醒了。

***

他在第四次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开了门。

“丽丽?”他吃惊地眨眨眼。“进屋!让我给你准备点早餐。”

丽丽跟着他走进了小屋,在厨房的桌边坐下,而陈则忙着准备两人的食物。

“抱歉这么早来打扰你,陈叔叔。”

“没关系!”他的声音从橱柜门后传来。“我刚安排好最新的酿酒计划。可惜这里没有太多我能用的各种材料,不过我们还是可以看看最后效果怎样。”

陈在灶台煮粥,而丽丽却坐着沉默不语,心不在焉地拨弄着她的衣袖。

“你还在因为昨晚的事难过吗?”陈边问边用一根长棍搅拌粥。

“我从没有想让波遭遇那些事,”她咕哝道,盯着餐桌。

“丽丽,我明白。你父亲也明白的。他就是……”

“就是个大混蛋。”丽丽哼了一声。

“……很固执罢了。”陈委婉地说,他想起了他和昌博在门廊里的谈话。

“我不想惹我父亲生气,”丽丽说。陈把碗放到她面前,然后坐到桌子对面。“但是我在这里很痛苦。而且,”——她提高了声音说——“生活就是一场冒险!唔,或者说,它应该是那样。然而事实上不是。”她晃晃勺子,把它插进自己的早餐里。“总之,在这里就不是。”

陈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关系的,丽丽。”

“陈叔叔,和我一起走吧。”

“什么?”

“你还记得我们讨论过要一起去冒险的吗?”我们去实现它吧!我跟着你会很安全;爸爸知道的。我们一起去看看这个世界吧!”

陈张了张嘴,却又犹豫了。丽丽盯着他,眼里充满了热切的渴望。但是,过了一小会儿,她就开始意识到她得不到自己所期待的答复了。

“你和爸爸想的一样,对吗?”

“不是那样的,”陈回答说。“我想你们所考虑到的都很有道理。但是,对我而言……”他环顾自己小小的屋子,目光扫过挂在炉子上面的平底锅,放满了盘子、卷轴和装饰品的架子,以及舒适的家具。然后他微微一笑。“我在这儿过得很开心。我一生中有太多时间都在路上,以至于无家可归。而现在这样的生活对我来说是崭新的。现在,这才是我的冒险。”

“你一定是在开玩笑。”丽丽咽下一大口粥,把碗推到一边,饭才吃了一半。这个能够理解她的人,现在已经放弃了她。她遭到了背叛。

***

“我知道你跟我看待事情的方式不一样,丽丽。你还很年轻——”

,你现在真的跟爸爸像极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伟大的冒险家陈·风暴烈酒变得这么无趣了?”她嘲弄地说,以此当作一种控诉。

“世道是会变的,丽丽。”他的种种态度都流露出一种让人恼火的平和与耐心。“我的旅途已经结束了。我想要尝试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呵,我的旅途还没结束呢,”她反驳道,“如果说你和爸爸都有了自己的路,我就永远都没有!我就只能这样长大然后变老,整天泡泡茶,聊聊天气,我的人生将毫无价值!”

“丽丽,你知道不是那样的。”

“别跟我说话。你现在和他是一伙儿的!”丽丽从桌边跳起来,冲出了屋子。陈用掌根撑着一边脸,看着她出去,露出了一丝笑容。

“我们风暴烈酒家的人,”他自言自语道,“都是一群死脑筋。”

***

扑通。石头砸在海面上激起了一大朵水花。扑通。扑通。扑通。她把更多的石头使劲扔向水中,但是,这能带来的满足感稍纵即逝。她气恼地坐下来,充满了挫败感。

在神真子所有地方里,这是她最喜欢的一处。坐在他的壳的前部,丽丽可以悬晃着腿,下面就是他长长伸展的脖子消失在水下的地方。她也可以眺望远方蓝灰色的天际线,在那里海天相接。从前,著名的旅行者刘浪在神真子上建立了营地,来运送那些最勇敢无畏的熊猫人穿越艾泽拉斯去寻求奇遇和知识。然而好奇之心早就变成了心满意足,那些日子也掩埋在了历史的尘埃里。

“我讨厌这样。”丽丽宣布道。“在我和波遇到麻烦之前,旅行的时候,感觉也还好。我被困在这里,就什么也做不成。呃,当然我无意冒犯你,神真子。”丽丽安慰地拍拍龟壳的边缘。“可是外面有更多的东西!

看看暴风城铁炉堡——即使我有世界上所有的地图和信件,我从来都没法想象出它们。麦格尼国王对我可真好!他带我参观了他的家。我也想有点儿能给他看看的东西作为回报,但是我没有。陈已经决定了这就是家。对他来说这很好。对不起,神真子。我爱你,但是我从没真正觉得这里像家。到底有没有某个地方可以让我称之为家呢?”

丽丽并没有特别期待她的问题能得到回答,因此,当巨龟发出低沉的声音,在她面前的海水里吹出泡泡的时候,她当即被吓了一跳。她一瞬间很想弄明白神真子发出声音是不是真的想要和她交流,但她很快认定这仅仅是个巧合而已。

“我真希望能和你交谈。”丽丽叹息道。“你说不定比我的家人更有帮助。”她沮丧地埋下头,双手交叠放在腿上。

她身下的地面剧烈地移动,把她整个颠了过来,肩膀也擦伤了。丽丽吓坏了,试图坐起来,但是巨龟又抖了抖,把她颠得躺倒了。丽丽紧紧贴在地面上,心跳加速。神真子就像一艘暴风雨中的船一样上下颠簸。她被扔到了壳的边缘,她拼命抓住可以抓的地方,努力保持稳定。在她的下方,水慢慢分开了,神真子抬起他巨大的头,水像瀑布一般从他强有力的脖子边流下来。

丽丽感觉到她身下的海龟平静了下来,就像一只准备跳出栅栏的牦牛。他的喉咙深处发出了巨大而低沉的响声;与其说她是听到了,不如说是感觉到了,那声响敲击着她的耳膜。神真子猛地一震,他……咳嗽了一声。

丽丽发誓的的确确发生了这样的事。巨龟发出了像雾角一样低沉的声音,然后突然又动起来,再一次把她摔在了壳上。她的头撞在地面上,眼冒金星。她按按太阳穴,最后终于滚离了边缘部分。晃动开始减轻,慢慢变成了大幅度的振动,最终,神真子平静了下来。

丽丽小心翼翼地支起胳膊,俯撑着身子,准备迎接下一次预想的震动。她一只手按在头上撞伤的地方。那儿疼得很厉害,她知道到了今天夜里那儿一定会肿起来。她做了个鬼脸,想弄明白可能是什么触发了海龟做出这么奇怪的事情。神真子是不是不小心吞下了一头鲸鱼?

她向海面眺望,一边按摩着头部。白色的漩涡围绕着神真子,这至少证明了这一切不是她想象出来的。她小心地站了起来,还是有点儿晕眩。

丽丽眨了眨眼,不敢相信她的眼睛。海里出现了一块与其他地方不一样的白色。那不是寻常的浪花泡沫,而像是一艘小渔船的帆。丽丽眯起了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些。她没有看错。船随着海浪上下摆动,船头上熊猫人的标记清晰可见。

那船慢慢地在靠近。桅杆断了,船帆的一边耷拉着,起不了什么作用,因而船长用一支桨顽强地划着这只跛了的船。大约在离着陆点十几码的地方,他校直了方向,把磨损的草帽压下前额。他热情地挥着手,隔着水面向丽丽呼喊。

“嘿!你好呀!虽然这么说很怪,但是这离我上次能好好看看太阳真的已经太久了。天是多么的蓝啊!这一切闻起来都很新鲜,跟鱼完全不一样!”

他奇怪的话让丽丽不知说什么好。她皱起了眉,困惑不解,静静看着那艘船滑行了最后的几英尺,来到岸边,然后嘎吱一声搁浅。那个渔夫轻轻一跃,跳过了船舷上缘,又挥了挥手,咧开嘴笑。丽丽惊讶地张大了嘴。她甚至暂时忘记了自己头上的剧痛。

王佑,那个失踪已久的渔夫,又回来了。

***

“那么,其实你一直在神真子里面?”

“对呀!” 王佑高兴地回答说。“我被吞进去了。我从来没真正想要离开。”

丽丽把耳朵紧紧贴在门边上——贴得有点儿太紧了——以至于碰到了头上的痛处而疼得有些面部抽搐。她很不情愿地向后退开一点儿。她这样就不能听到长老们与王佑之间那么多的对话了,但总好过头疼得更加厉害。隔着木门,丽丽听到有人发出了咯咯的声音,她可以想象到食古不化的老熊猫人摇头的样子。她忍住了笑。

“那么,不管那些”——丽丽听出来那是她的祖母梅尔独特的声音——“问题是,你打算怎么处理你带回来的东西。”

“我真的不知道。”丽丽几乎可以听到王佑耸了耸肩膀。“这可能是某种水晶球。它总是告诉我哪儿能找到钓鱼的最佳地点,结果我就到了我待的地方,海龟肚子里!”他大笑起来。

有人低声说了些什么,丽丽没太听出来,不过从随之而来的哼声和窃笑判断,她认为那一定是些暗讽的话。

“它看上去一点儿不像水晶球,也不像我见过的任何魔法神器。”这个声音来自昌博,丽丽僵了一下,心脏突然狂跳,仿佛敲击着肋骨。要是她偷听被他发现,他一定会暴怒的。

接下来陈说话了。

“一定要说的话,它看上去像是个巨大的珍珠。”他话里有话,而且丽丽很确定她知道叔叔心里在想什么——所谓的潘达利亚珍珠,那个纳迦海妖扎哈拉曾经坚称属于王佑的东西。她想得对吗?

“从一个鱼人身上弄下来的,你们信吗?” 王佑又笑了起来。“如果这是颗珍珠,这一定是颗有魔力的珍珠,因为我从没见过能知道哪儿是最佳钓鱼处的珍珠。”他顿了顿。“并且,我的意思是,要不然为什么我一弄到它,那个疯狂的纳迦女人就出现了呢?”

丽丽瞪大了眼睛。那说的一定是扎哈拉。

“疯狂的纳迦女人?” 昌博问道。“丽丽确实曾跟我提到过类似的话。你能说的详细点儿吗,王佑?”

“当时是在夜里,我在外面用渔网捕到了拥有这珍珠的鱼人。那小家伙快要死了,就把这个给了我。我刚一拿到它,纳迦就从水里冲出来,召唤了闪电箭朝我劈下来——打断了我的桅杆!我不打算在附近逗留,我自己有些海里的朋友。大鱼帮助我逃脱了。那一定是我多年前放生的某条小鱼回来报恩了!”

“那就是你被神真子吞下去的时候?”那是陈的声音。

“是的。我没有太注意我到底在往哪儿走,只想着甩开那个长鳞片的女巫,等我回过神来,鱼已经潜进了水里,我正跟巨龟面对面,它毫不犹豫地一口把我吞了下去。”

“我还要问你一个问题,王佑,” 昌博说。“既然你已经在那儿待了那么久,为什么今天决定要离开你的,呃,钓鱼点?”

“是珍珠告诉我的。”

“什么?”

“我今天早上起床后,就像平常一样看了看它。它没有给我看我钓鱼的事儿,却让我划船回镇上。我觉得是时候走了,于是就跳上了船,然后神真子就把我吐了出来。”

昌博重重叹了口气,丽丽隔着门也听得很清楚。“那好吧,王佑。我想那就这样吧。我们得找个时间弄明白这东西到底是什么。那现在我提议就把它存放在大图书馆。你们都同意吗?”

***

大家都低声附和对昌博表示赞同,然后长老们继续讨论其他日常事务。

丽丽迅速地匍匐离开门边,在灌木篱墙的掩护下跑了出去,直到远离五晨寺。她心念电转,分析她刚偷听到的事。那个巨大又有魔力的珍珠——潘达利亚珍珠?丽丽靠着一棵树坐下来,指尖轻敲着下巴。扎哈拉说过那珍珠是个强大的古老神器。丽丽曾经像她父亲和陈一样,确信那只是个传说。但是现在……

草地上她旁边的影子逐渐变长了。丽丽跳起来,赶紧回家。她父亲什么也没有怀疑,她必须装作一切如常,不过心思转得飞快,想到了许多主意。

***

等夜深了,丽丽悄悄地走下屋子的楼梯。她踮着脚尖穿过大厅,出了屋子,小心地关上了身后的前门。重要的是找到那颗珍珠。她必须亲自去看一看。

大图书馆从不正式闭馆,丽丽匆匆经过时,过道里的小魔法灯笼体贴地亮起来。她猜想珍珠会跟图书馆里所有最好的收藏品一起陈列起来,于是她向展示室走去。

果然,那珍珠傲然陈列在地板中央的木质基座上,由玻璃柜保护着。丽丽小心翼翼地提起玻璃柜,放在旁边。

珍珠比丽丽猜想的还要大,个头几乎快赶上一个甜瓜了。它乳白色的珠光层反射着微光,形成了千变万化的柔和的彩虹光芒。丽丽凝视着它,为它独一无二的美而深深着迷。她忍不住用手轻轻捧住珍珠的两侧,把它靠近自己的脸。珍珠的触感温暖,由自身的能量而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正如王佑所说,这颗珍珠一定有魔力。

珍珠比丽丽猜想的还要大,个头几乎快赶上一个甜瓜了。它乳白色的珠光层反射着微光,形成了千变万化的柔和的彩虹光芒。丽丽凝视着它,为它独一无二的美而深深着迷。

“你告诉过王佑哪里可以钓鱼,”她对着珍珠低声说,“可你能告诉我什么?”

似乎恰好在那时,珍珠开始静静地闪烁微光,它表面的色彩打旋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快速旋转的巨大漩涡。丽丽的眼皮变得很重,于是她闭上了眼睛。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被银灰色的浓雾包围了,手上的珍珠也不见了。她十分好奇,感觉就像是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中飘浮着。这是真实的吗?

雾开始消散、褪去,她可以俯瞰到连绵的绿色牧场,林立着美丽的、开着粉色花朵的树。丽丽在半空中用力挥舞手臂,满以为自己会摔到地上去,然而却没有。她逐渐平静下来,伸长了脖子左顾右盼。她由于兴奋而心跳加快;那珍珠真的给了她一个幻象。

场景有了变化,聚焦到了一个熙熙攘攘的小镇,街上满是熊猫人,兜售着货物,过着日常生活。丽丽皱起眉,她不认识那里的任何人,任何事物。从建筑角度看,那些建筑物跟神真子上的看上去很像,但似乎哪里不太对劲。道路和地形都不对。是很相似,但是不对。

视野继续移动。耸入云霄的雪山斜坡上,覆盖着巨大茂密的松柏林。海鸥和秋沙鸭沿着海陆相接处的沙滩疾驰。丽丽在到处都能看到她的同族人所有的标志性记号——从山腰上的大神殿,到沿路的特有标记。不管这是哪儿,这个地方都是熊猫人长久以来的家园。

丽丽慢慢向上飘浮,银色的雾向中间地带翻滚着,从海上汹涌而来,越来越浓,最后彻底遮住了下面的陆地。悬在半空中的丽丽看到太阳落在了西方的地平线,远远超过了大雾的边缘,金红色的光芒在海面上闪耀。东方的星星已经开始闪烁,艾泽拉斯的双月皎洁明亮,它们都已经进入了晚期。

很多年前的一节地理课突然跃入她的记忆中。南海一带几乎是不能通航的,那里永远被浓雾所遮蔽。神真子避开了这些地区。

一个有着山峦、林地、田野的未知之地,深藏在南海的大雾中,却住满了她的同族人?

潘达利亚。

这个念头刚在她脑中闪现,那个幻象就消散了,一切景象在她眼前迅速瓦解。丽丽眨眨眼,天空不见了,飘浮的感觉也不见了,她发现自己又站在了大图书馆里,盯着她手里捧着的巨大珍珠闪着光泽的表面。

潘达利亚……那是传说中她同族人们的故乡,那是刘浪和他的追随者们曾为了在神真子的背上去寻找更加惊心动魄的生活而抛在身后的地方。它真的存在吗?在巨龟上的大多数熊猫人都以为,在很久以前,潘达利亚就被战火摧毁了,或者被疾病侵袭了,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否则他们到现在一定能再看到它的,不是吗?

丽丽慢慢地把珍珠在手上转动。世界藏了太多秘密,而魔法可以做成很多事情。

“我要找到它,”她低语道。“这就是我看到那幻象的原因,对吗?王佑没看到,长老们也都没看到。我父亲和陈叔叔也没有。只有我看到了。”

珍珠上的色彩再次打旋,丽丽认为这是个好兆头。

“你得跟我一起来,”她一边说着,一边把珍珠夹在一只胳膊下面。虽然有点儿不灵便,但是她觉得什么都可以放进袋子或者旅行包里。丽丽迅速地穿过图书馆,向家走去。她有很多需要准备的,时间很紧。谁知道她刚才在那幻象里待了多久呢?

她曾经去找过陈而且成功了,虽然波因此丢了性命。丽丽心如擂鼓。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她的使命很明确。

***

换洗的衣服,记事本,复制的地图,从厨房偷来的食品,各种各样她认为有用的小玩意儿,最后,还有珍珠。丽丽用斗篷虔诚地把珍珠包起来,放在旅行包里其他随身物品的上面。她开始旅途的一切物品都准备就绪了。她又把一小袋魔化粉末系上——它总能派上用场——然后最后一次巡视了自己的房间,看看有没有忘记带什么东西。确认没有遗漏后,她走到梳妆台前,从抽屉里找出了仙鹤哨子,挂在脖子上,和陈送给她的礼物德莱尼之珠挂在一起。她把两条项链在手指间摩擦,祈盼自己能有个好运气。

“还剩一件事情要做,”她轻声说道。

丽丽以前写过类似的一封信给爸爸,所以下笔很流畅。

亲爱的爸爸和陈叔叔,
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在去往铁炉堡的路上了。神真子不是我要的地方,这一点我已经跟你们说了很多年了。
陈叔叔,找到你就像是揭开了一个大秘密,但是还有一个秘密没有揭开——一个甚至可以说是更大的秘密。王佑的珍珠已经告诉我怎么做了,所以这就是我要去做的事情。我保证,这次不会有任何人受伤了。当我再次见到你们的时候,你们一定不相信我找到了什么!
——丽丽

***

远离了镇中心,丽丽把哨子放到嘴唇边,吹出了尖锐而清晰的调子。她只等了一小会儿,就听到羽毛挥动的安静的沙沙声,她的老朋友仙鹤来到了她面前。大鸟把头歪向一边,用它幽深的暗色眼睛打量着她。丽丽怯怯地笑了。

“你现在大概要说些和爸爸一样的话吧。但是我不能就这么无所事事地等着世界来到我面前。我现在有事可做了。”

仙鹤弯下了脖子,对着她鸣叫,扑打着翅膀,两条瘦长的腿交替跳着。

“好吧,笑吧笑吧。”丽丽转了转眼珠。仙鹤再次愉快地对她鸣叫,俯下身子,方便她爬到自己背上来。等她坐好了,他一跃而起,翅膀用力向下一挥,飞上了天空。

“潘达利亚在南方,”丽丽在风中大声说,她的脸低低贴在仙鹤的脖子根上,“它隐藏在浓雾里。”

仙鹤倾斜向上飞起,差点儿把丽丽扔进海里。"“嘎?

“怎么回事,你这只疯鸟?”丽丽紧抓着仙鹤的羽毛,这么一动,她的头又开始疼了。“我当然没打算让你全程都背着我!拜托你好不好,我们需要几天的物资和食物。”

仙鹤似乎并不相信她的话。“嘎——嘎?”

“一艘飞艇!”丽丽笑了。“而且我刚好认识一个人,以前让我用过呢。”

嘎——啊——嘎?

“铁炉堡!麦格尼国王!你打算一直多嘴多舌的,还是别的什么?飞吧!”

***

“这是你的错。”

昌博在陈面前挥着丽丽的信,像挥着一把匕首,眼睛都气红了。陈的重心在双脚间移来移去。

“她的生活里全都是陈叔叔这,陈叔叔那,还有‘啊,跟陈叔叔一起去看看世界该有多棒啊?’” 昌博在地板上踱着步子,每个动作都表明他很生气。什么也动摇不了她的幻想。哦不对,丽丽看过那些冒险故事。简直要谢谢你的信了,兄弟。”

陈深吸了一口气。昌博已经失去理智了,于是陈默默地任他尽情怒吼,他也想知道这样愤怒的大段演说对他的女儿,以及他的兄弟能起多大作用。

“……毫不负责任地给她灌输虚假的希望。她以为她能在外面找到些什么我们这里没有的东西?”

比如说,纯正的酿酒调料,陈自顾自地想到,怔怔地望着他兄弟脑后远处的那面墙。他差点咧嘴大笑。突然昌博愤怒的面容填满他的视野,吓了他一跳。

“你都不想说些什么为自己辩护吗?”

“昌博,我不知道我能说些什么。我没有让丽丽到哪儿去。”

“你还不如让她去呢!” 昌博咆哮道。“就算没有当面说,你也年复一年地一直怂恿她!她崇拜你,现在她开始了这趟该死的鲁莽的旅程,要去追寻她一直说的什么‘伟大的秘密’。是你把她引到这个”——他又看了一下丽丽的信——“这个叫什么铁炉堡的地方。”

事实上,陈确实很为他的侄女担心。一个人外出她还太年轻了,而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他们曾讨论过的“伟大的秘密”就是去寻找潘达利亚,而他甚至也不确定它是否存在。此外,她带着珍珠,而一个纳迦已经为了那个东西对她穷追不舍了。危险确实显而易见。还有,暴风城南瓜可以酿出一种美味的啤酒。

“好吧,博,我会去找她,”陈同意道。“但她有她自己的意志。我不会强求她回来。”

昌博气呼呼地说。“她还是个孩子,陈。”

陈摇了摇头。

“一天天过去,她也一天天长大了,博。我会尽快出发的。”

“越快越好。” 昌博横抱着他的手臂。“谁知道这次她又会遇到什么样的麻烦?”